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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小说】魔戒 第六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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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曜
UP主
2019-5-7

第二章 魔影之境


山姆仅余的警觉刚好足够他将水晶瓶收进怀里。“佛罗多先生,快跑!”他大喊着,“不,不是那个方向!那边是悬崖!跟我来!”

 

他们沿着门口的道路狂奔,跑了五十步之后,路就沿着悬崖突出的底部急转了一个弯,让他们躲开了高塔的监视。他们暂时躲过了。两人缩躲在岩石下,不停地喘气,然后,两人的血液仿佛霎时冻结了。戒灵栖息在已塌成废墟的城门旁的城墙上,发出让人恐惧的死亡叫声,在所有的峭壁间不停回荡。

 

在恐惧中,两人蹒跚前行。很快的,道路就又往东急转,一时之间他们又惊恐地暴露在高塔的视线之中。他们一面飞奔,一面回头偷瞄了一眼,发现那巨大的黑色身影依旧栖息在堡垒的墙上。接着,两人就钻进岩壁间的一条小路,沿着陡峭的斜坡和通往魔窟的道路会合。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但附近依旧没有半兽人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对戒灵嚎叫的回应。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种沉寂是不会持久的,追捕随时都会开始。

 

“山姆,这样不行的,”佛罗多说,“如果我们真的是半兽人,我们应该冲回高塔,而不是没命地逃跑。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敌人就会识破我们,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条路!”

 

“可是我们不行哪!”山姆说,“除非我们长出翅膀。”

 

伊菲尔杜斯的东面十分陡峭险峻,绝壁上毫无攀附的地方,山势直直地落到下方的深沟中。在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高耸的石桥;它跨过深沟,通往摩盖乱石遍布的崎岖山丘。山姆和佛罗多别无选择,只能死命地往那座桥冲;但是,他们还没抵达桥头,那嚎叫声又再度开始了。他们身后,就是那直入云霄的西力斯昂哥高塔,上面的岩壁反射着恐怖的红光。突然间,惊人的钟声响起,然后,众钟齐鸣、号角响起,从桥的另一端传来了回应。佛罗多和山姆两人往底下的深沟中看,欧洛都因火山将熄的光芒都被挡住了,因此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他们已经听见了铁鞋的脚步声,道路的方向则是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快点,山姆!我们得跳下去!”佛罗多大喊。他们笨手笨脚地翻过桥上的矮护栏。很幸运的,这里底下已经不是深不见底的深沟,摩盖的斜坡在此已经几乎和路面齐平了。不过,这里实在太黑,他们根本猜不出跳下去有多深。

 

“好啦,我放手了,佛罗多先生,”山姆说,“再见!”

 

他松手了,佛罗多紧跟在后。就在他们掉下去时,他们听见匆促的马蹄声扫过石桥,杂沓奔跑的半兽人脚步声紧随在后。但是,如果山姆敢笑,他可能会大声笑出来。哈比人在担心会跌在岩石上摔伤的恐惧中跳了下去,结果他们只往下掉了十多呎,而且,他们着地的位置是压根没想到的一丛有刺灌木中。山姆躺在那边动也不动,庆幸地吸着被割伤的手指。

 

当头顶上的马蹄与脚步声都离去之后,他冒险低声说:“佛罗多先生,天哪,我根本没想到魔多会有植物生长!如果我早知道,我会预料就是这种植物。这些树上的刺搞不好有一呎长,我全身的衣服被刺得都是洞,真希望我当初穿了半兽人的盔甲!”

 

“盔甲一点用都没有,”佛罗多说,“连皮裤也是一样。”

 

他们挣扎了半天才爬出那灌木丛,上面的刺和荆棘像铁丝一样强韧,又像爪子一样紧抓住他们。两个人最后好不容易脱身时,身上的斗篷已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山姆,我们该往下走,”佛罗多耳语道,“快点进入底下的山谷,然后往北走,动作一定要快!快!快!”

 

在外面的世界,白昼又来临了,在魔多的一片黑暗之外,太阳正爬出中土大地的东缘;但这里却依旧和夜晚一样黑暗。火山停止了喷火,峭壁上的红光也跟着消失了。自从他们离开伊西立安之后一直持续不断的东风似乎停了下来。他们缓慢、艰辛地往下爬,在荆棘丛、枯树与崎岖的怪岩之间摸索攀爬,不断往下走,直到再也无法继续往下为止。

 

不久之后,他们停了下来,肩并肩地靠在大石上坐下,两人都是汗流浃背。“现在即使是夏格拉给我水喝,我也会跟他握手向他道谢!”山姆说。

 

“别说这样的话!”佛罗多说,“这只会让状况更糟糕。”然后,他伸了伸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痛,头昏脑涨,因此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终于挣扎着站起身。不过,他惊讶地发现山姆竟然睡着了。“山姆,快醒来!”他说,“快点!我们最好继续走下去!”

 

山姆挣扎着站起来。“真没想到!”他说,“我一定是不小心睡着了。佛罗多先生,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我的眼睛会不听话地自己闭起来。”

 

佛罗多领着路,尽可能朝他所估计的北方走,一路上绕过许多深沟底的岩石。不过,这时他又停了下来。

 

“山姆,这样不行的。”他说,“我受不了了,这件锁子甲好重,我现在真的撑不起来。在我真的很累的时候,连秘银甲我都觉得很重。而这比秘银甲重多了。穿着它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可能一路杀进去。”

 

“可是我们或许还会需要它,”山姆说,“战场上有时候会有乱箭。而且,那个咕鲁还没死。我可不想见到你毫无遮掩地面对黑暗中的突袭。”

 

“山姆老弟,你看看我——”佛罗多说,“我真的很累了,我觉得一点希望也没有。但是,只要我还走得动,我就会想办法赶往火山。魔戒就已经够折磨人了,这额外的重量简直就是要我的命。我一定得脱掉它。千万不要以为我不知感恩;我知道你为了找到这件盔甲,一定在那些肮脏的尸堆里翻了很久。”

 

“佛罗多先生,不要再说了!就算我背,也要把你背过去。你就脱掉吧!”

 

佛罗多将斗蓬解开,将半兽人的盔甲脱下丢到一边去。他打了个寒战。“我真正需要的是保暖的衣物。”他说,“如果不是我感冒了,就是天气变冷了。”

 

“佛罗多先生,你可以穿我的斗篷。”山姆说。他卸下背包,拿出精灵斗篷。“佛罗多先生,这个怎么样?”他说,“你可以把半兽人的烂衣服披紧一点,然后再把腰带绑上去,这个斗篷就可以穿在外面了。这看起来不太像是半兽人的,但它可以保暖。我敢打赌,这可能比任何的盔甲都更能够保护你;这是女皇亲手做的。”

 

佛罗多穿上斗篷,扣紧领针。“好多了!”他说,“我觉得轻多了,这下子可以继续走了。可是,这黑暗似乎渗进了我心中。山姆,当我躺在监牢里的时候,我试着回想烈酒河、林尾和小河流经夏尔磨坊的样子。可是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佛罗多先生,别闹了,这下子换你开始说水的事了!”山姆说,“如果女皇可以看见、听见我们,我会跟她说:‘女皇大人,我们只想要光明和水,只要干净的水和普通的光明,就胜过任何的珠宝了!’唉,这里离罗瑞安好远哪……”山姆叹了一口气,对着高耸的伊菲尔杜斯比划着,现在,那座山脉在黑暗的天空下,已经化成更黑暗的暗影。

 

他们又再度出发了。没走多远,佛罗多又再度停下来。“有一名黑骑士在我们上方。”他说,“我可以感觉到。我们最好暂时先别动。”

 

他们躲在一块巨石下,面对西方坐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交谈。然后,佛罗多松了一口气。“他走了!”他说。两人站了起来,接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他们左手边,朝南的方向,天空开始逐渐发白,原先漆黑的山峰与山脊开始显出了可见的形状,它们后方正逐渐变亮,并且光亮慢慢向北扩展。上方的高空正展开一场搏斗,魔多的黑云正节节败退,来自外界的强风,扯碎了乌云的边缘,将浓烟黑雾一股吹回它们黑暗的家园。在那缓缓露出的开口中,微弱的光线透入魔多,像是淡淡的晨光穿透狭窄的窗户照进监狱中一般。

 

“佛罗多先生,你看看!”山姆说,“你看看!风向变了,有事情发生了。他不再能够控制一切了,外面的世界正把他的黑暗一吋吋撕碎。我真希望能够看见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这正是三月十五日的早晨,在安都因河谷上方,太阳正从东方升起,南风开始吹拂大地。希优顿在此刻于帕兰诺平原上牺牲了。

 

就在佛罗多和山姆的眼前,那光芒沿着伊菲尔杜斯的山峰开始扩散,然后,他们看见有一个身影,从西方迅速飞驰来。在山顶闪烁的光芒掩映下,一开始它只是天际的一个小点,然后变成像是天空中的一道污迹,最后闪电般越过他们的头顶,穿入高处黑暗的天顶中。在它消失之前,它发出长长的刺耳尖叫声,那是戒灵的声音。不过,这声音不再让他们感到恐惧:那是痛苦、害怕的声音,是邪黑塔担心会收到的坏消息——戒灵之王被消灭了。

 

“我跟你说过了吧!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山姆大喊着,“‘战况很顺利!’夏格拉说,但哥巴葛没有那么强的信心。实际上他也猜对了。看来有希望了,佛罗多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比较有希望了?”

 

“不,其实没有很明显,山姆。”佛罗多叹了一口气,“那是在山的另一边,我们是往东走,不是往西走。我很累了,山姆,魔戒变得好重。它开始持续不断出现在我脑海中,像是一个大火轮一样。”

 

山姆的兴奋之情立刻被浇熄了。他紧张地看着主人,握住他的手说:“佛罗多先生,别丧气!至少我如愿以偿了:眼前不就有了光吗?至少可以让我们看得比较清楚,但也变得更危险了些,再多走几步,我们就可以试着休息。先吃点东西吧,精灵的干粮应该可以让你振奋起来。”

 

两人分了一块兰巴斯,用干裂的嘴唇尽可能地多嚼了几下,接着又继续上路了。虽然这只不过是极度微弱的灰光,但也足以让他们看清楚自己身在山脉之间的峡谷中。山势缓缓往北攀升,谷底似乎原来有一条现已干枯的溪水流过。从它乱石遍布的河床走过去,他们发现了一条饱经践踏的道路,沿着西边的悬崖往前延伸。如果他们早知道有这条小路,本来可以早点走到这里的,因为它在那座石桥的西端就离开了通往魔窟的大道,沿着一道陡峭的阶梯直接通往谷底。这是巡逻队或是信差习惯用的捷径,让他们可以在往北走时省掉一些哨站和堡垒,更快速来回于西力斯昂哥和卡拉赫安格蓝山峰的险要关隘艾辛口。

 

对哈比人来说,走这条路是很危险的。但是,佛罗多觉得他们不能冒险穿越摩盖错综复杂的崎岖地形,而且,他们不能浪费任何时间。同时,他也分析这条路是追捕他们的人最不会想到的一条。通往东方平原的路,跟回头通往西方的路,是追兵会最先彻底搜索的路。只有在两人走到距塔较远的北边之后,他才准备转弯找一条往东走的出路,踏上他冒险旅程的最后一个阶段。就这样,他们越过岩石满布的河床,踏上那条半兽人的捷径,沿着它不停地往前走。左边的悬崖一直高耸前凸,让走在下方的他们可以完全被遮住看不见;然而小路十分曲折,每到一个转角,两人都会抓紧宝剑,小心翼翼地踏出脚步。

 

天色没有再变亮,欧洛都因火山依旧不停地吐出大量浓烟,在逆向的强风吹拂之下,浓烟不停往上蹿升,最后到达风吹不到的高空,形成了巨大无比的黑天顶,而浓烟擎天的巨柱已达他们视线之外。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个出乎意料的声音让他们停下来——难以置信,却也毋庸置疑的是滴水的声音。在两人左边的峭壁中,有一道仿佛被利斧劈开的缝隙中,竟然有水不停地往下滴;或许这是最后剩余的雨水,来自阳光照耀的大海上的甜美雨水,本可让万物丰饶,现在却不幸落在这灰败黑暗的大地上。它从岩石间流出,倘过小径,往南流去,迅速消失在死寂的岩石间。

 

山姆冲向它。“如果我能够再看到女皇,我会跟她说的!”他大喊着,“之前是光,现在又有了水!”然后他停了下来。“佛罗多先生,让我先喝吧!”他说。

 

“可以啊,不过看来应该够两个人喝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山姆说,“我是说,如果这有毒,或是有什么会很快发作的不良影响,主人,这样我先总比你先好,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可是,山姆,我认为我们应该要相信这好运,或是说这祝福。不过,还是小心点,有可能会很冰!”

 

水的确蛮凉的,但并不算冰,不过,如果他们在家里喝到这种水,可能会连吐好几口,这水尝起来味道并不好,既苦涩又有油味。但是在这里,它甜美得怎么称赞都好,他们顾不得害怕或谨慎,两人狠狠地喝了个饱,山姆则将水壶装满。在那之后,佛罗多觉得较松多了,两人一连走了好几哩的路,直到前面的路渐渐变宽,沿着路边开始出现一道简陋的石墙,这警告他们,多半又靠近另一个半兽人的据点了。

 

“山姆,这是我们转向的时候了,”佛罗多说,“我们必须往东走。”他抬头看着山谷对面那阴森森的山脊,叹了口气说:“我想我应该还剩下一些力气爬到上面去找个洞穴,然后我一定得休息一下。”

 

在此,河床已经变成在小径的下方。他们爬下小径,穿过河床,却惊讶地发现眼前有一些黑黑的水潭,是由许多条山谷两旁高地上的涓涓细流所汇聚而成的。在魔多向西伸展而来的山脉边缘是块濒死的大地,但尚未完全被死亡所征服,仍有许多植物在此挣扎存活,在粗糙、扭曲、痛苦、饱受折磨的环境中生长着。在山谷另一边的摩盖谷地,依旧生长着矮小、变形的树木,灰色的杂草顽强地苟活在岩石之间,枯萎的苔藓还覆盖在石头上;无数交缠纠结的荆棘四处蔓延,有些长着又尖又利的刺,有些则长着像小刀一样的倒钩。一些去年掉落的枯叶还挂在上面,在这哀伤的风中沙沙作响着,荆棘上被毛虫啮咬的花苞正在开放。灰色、褐色或黑色的苍蝇四处飞舞,身上还都有着像半兽人一样的眼状红斑;在这些扭曲的植物之间,还有一群饥饿的蚊子般的小虫嗡嗡盘旋着。

 

“有半兽人的衣服还不够,”山姆挥舞着手臂说,“我真希望我有他们的厚皮!”

 

最后,佛罗多再也走不动了。他们已经爬到了一条狭窄山沟的上方,但距离之前所看到的最高的山脊,他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要走。“我现在必须休息一下,山姆,可能的话,我还想睡一下。”佛罗多说。他看着四周,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似乎连给动物钻的洞也没有。最后,在精疲力竭的状况下,他们爬到一片垂覆在低矮岩石上的荆棘底下躲藏。

 

他们坐在里面,尽可能吃了一餐像样的饭。为了把宝贵的精灵干粮留给未来更苦的日子,他们吃掉了一半山姆背包中法拉墨所送的食物:一些干果和一小条熏肉干;两人也喝了一些水。虽然之前在山谷的水潭中他们也喝了不少的水,但现在两人又觉得口干舌燥。魔多的空气中有种苦味,让他们嘴干得很快。当山姆想到饮水的问题时,连他怀抱希望的心情都往下沉。在攀过摩盖之后,他们还必须横越广大的葛哥洛斯平原。

 

他说:“佛罗多先生,你先睡一会吧。天又变黑了,我想这一天又快要结束了!”

 

佛罗多叹了一口气,几乎没等对方说完,他就睡着了。山姆强忍着自己的疲困,他握住佛罗多的手,沉默地坐着,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最后,为了保持清醒,他从掩蔽处爬出来看着外面的景色。这片土地似乎充满了破裂和沉闷的声响,但却完全没有任何人声或是脚步声。在伊菲尔杜斯上方遥远的西方夜空,依旧是一片灰白。就在那里,在那被风吹破的乌云缝隙中,山姆看见了一颗闪烁的星斗。那冷冽美丽的星光震撼着他的心,当他站在这片被弃之地抬头仰望时,希望又再度回到了他心里。有个念头如疾箭般冰冷、清晰地穿透他:阴影最终只不过是暂时的,这世界上永远都存在着它无法染指的光明和美丽。他在塔中唱的歌曲,与其说是表达希望,不如说是蔑视危险,因为那时他只想着自己。现在,有那么片刻,他自己的命运、主人的命运,都不再困扰他了。他爬回荆棘丛底下,躺在佛罗多身边,把所有的恐惧撇到一旁,陷入深沉、无忧的睡眠中。

 

两人牵着手一起醒了过来,山姆觉得神清气爽,准备好要面对新的一天,但佛罗多却无精打采地叹气。他睡得非常不安稳,梦中都是火焰,即使醒来,也不觉得有什么改变。不过,他的睡眠并非一点效用都没有,至少,他更强壮了些,可以再扛着那重担走到下一个阶段。他们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在草草吃了一些食物,喝了一口水之后,两人又继续往山沟上爬,最后来到了一片陡峭光秃的碎石斜坡。此处,有生命的东西都已放弃挣扎求生存了;摩盖的顶端寸草不生、死气沉沉,贫瘠得犹如一块石板。

 

佛罗多和山姆四处搜寻了很久,这才找到一条可以攀爬的路,两人手脚并用奋力爬完了最后这一百呎攻顶的路。他们来到了两座黝黑山峰之间的裂隙,在穿过裂隙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魔多的最后一条防线边缘。在他们脚下大约一千五百呎的地方,是那个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及的黑暗中的内平原。风现在改从西方吹来,乌黑的云朵被吹向高空,往东飘,但广大可怖的葛哥洛斯平原上依旧只有泛灰的微光。黑烟在地面和凹沟中飘荡潜行。恶臭的烟从大地的裂隙中不停往外冒。

 

在至少四十哩外的远方,他们看见了末日火山,它的山脚下是盖满了火山灰的丑恶地形,巨大的火山锥高耸直达天际,不停冒出黑烟的喷火口则是被乌云所遮挡。它的怒火暂时停歇下来,正处在喷发过后的蓄势当中,像是正在小睡的巨兽一样恐怖、骇人。在它后方,高悬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凶险如雷雨云,那是遮住巴拉多塔的黑雾,它就位于灰烬山脉自北延伸过来的长长山坡的山脚下。黑暗的势力陷入沉思,魔眼转而向内,思索着让他担忧、感到危险的景象。他看见了一柄光芒刺眼的圣剑,一张严厉、尊贵,属于王者的面孔……短时间内,他无暇去顾及其他的事情。他的每座高塔、每扇大门,整个巨大的要塞,都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息中。

 

佛罗多和山姆带着惊奇和厌恶的心情望着这片令人厌憎的大地。在他们和那座冒烟的火山之间,从北到南,一切看来全都是浩劫之后的景象,是一整块焦黑、死寂的沙漠。他们真怀疑这块土地的统治者究竟拿什么来喂养和维持他的部队和奴隶。但他还是拥有无比强大的军力。在他们视力所及的范围内,沿着摩盖的外环一路往南延伸,有数不尽的帐篷。有些帐篷零散地分布,有些则是秩序井然得像是座小镇,其中一个最大的营地就在他们正下方。在平原上铺展开来有一哩长的范围,像是一个巨大的昆虫巢穴,当中有一排排简陋的茅舍,以及许多长而低矮的建筑。在营地周围有许多进进出出忙碌的人,一条宽阔的道路从营地的东南边延展而出,和魔窟路会合,路上有许多一排排黑色的小身影在慌张地赶路。

 

“我不喜欢这样的情形,”山姆说,“看起来希望相当渺茫。不过只要人一多,当地就一定会有水井和食物。如果我的眼睛没看错,这些都是人类,不是半兽人。”

 

他或是佛罗多,对平原南方的奴工营一点也不知情,位于火山的浓烟之后,诺南内海旁还有一大片奴隶工作的区域。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有道路往东方和南方通向那些向魔多纳贡的国度,邪黑塔的士兵会从那些地方带来大量的货物、贡品和强征来的奴隶。在北边这片区域是许多的矿坑和炼钢厂,还有为了大战所集结的惊人兵力;黑暗的势力正是在这里调兵遣将,将他们集合在一起。他的首次行动,也就是他对自己力量的首次测试,已经在西边战线上,以及北边和南边,遭到了挫败。这时,他将部队撤回,并且补充大量的生力军,将兵力全都集结在西力斯葛哥中,准备复仇反击。而且,如果防卫火山不让任何人靠近也是他的目的的话,那他这部分工作也差不多已经达成了。

 

“好啦!”山姆继续说,“不管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看来我们都弄不到。我根本找不到可以下去的路;就算我们真的下去了,也不可能穿过挤满敌人的平原。”

 

“但我们还是可以试一试。”佛罗多说,“这并不比我预料的糟糕。我本来对穿越平原就不抱希望,现在看来更是彻底绝望了。但是,我还是必须要尽力一试;以目前来说,我的目标就是尽可能不让敌人抓到。所以,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往北走,看看在平原比较狭窄的地方是怎么样。”

 

山姆说:“我可以猜得到会是什么样子:地方越窄,敌人就挤得越密。佛罗多先生,到时候你就会看到了。”

 

“如果我们能走那么远,我敢说我一定能看见。”佛罗多转身继续前行。

 

他们很快就发现,要沿着摩盖山脊或任何较高的山坡继续往前走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地方无路可循,而且常有深沟断谷阻住去路。最后,他们被迫只能退回原先的山沟,看看是否能沿山谷找到一条出路。这路相当地难走,而他们又不敢冒险越过山谷踏上西边的小径。大约走了一哩多之后,他们果然发现如同之前推测的一样,有一座半兽人聚居的哨站就在悬崖下,那里有个黑暗洞穴入口,周围建着几栋石屋和一道石墙。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哈比人还是谨慎小心地摸索向前,尽可能走在沿着旧水道两岸生长得极为浓密的荆棘丛中。

 

他们又往前走了两三哩,半兽人的据点也早就被抛在脑后;不过,就在他们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耳边突然听见了半兽人沙哑的声音。他们飞快地躲到一丛发育不全的矮灌木后。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两名半兽人走进他们的视线中。一个穿着破烂的褐色衣物,拿着一柄角弓,他的体型比较小,皮肤黝黑,宽大的鼻翼不停翕动着,很明显是专门负责追踪的物种;另一个则是高大壮硕的战斗型半兽人,就像夏格拉的部下一样,身上佩戴着魔眼的印记。他背上也背着一把弓,手中则是宽头的短矛。和往常一样,他们还是在不停争执的,由于他们属于不同种的半兽人,因此也只能用通用语交谈。

 

在距离哈比人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矮小的半兽人停下了脚步。“不!”他大声说,“我要回去了。”他指着后方的堡垒,“没必要把我的鼻子浪费在嗅闻这些石头上,这里一点痕迹也没有了。让给你带路之后,我连那气味都没跟上。我告诉你,那东西一定是爬上山去了,没再沿着山谷走啦!”

 

“你这只大鼻子有什么用?”高大的半兽人说,“我的眼睛就比你那流鼻涕的鼻子管用。”

 

“那你的眼睛都看到些什么啦?”另一人大喊着,“哼!你甚至连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谁的错啊?”士兵说,“可不是我。那是上头的老大的命令。一开始他们说是高大、穿着闪亮盔甲的精灵,然后又成了矮小的人类,接着又变成了一群叛变的强兽人;或许还是这一群人组合在一起。”

 

“啊!”那追踪者说,“他们脑袋有问题了,这才是最大的麻烦。如果我听说的没错,有些老大也很快就要挂了:高塔被攻击,你的几百个同胞被杀光,囚犯逃了出来。如果你们士兵都这个样子,难怪我们打仗只有坏消息!”

 

“谁说有坏消息?”士兵大喊道。

 

“啊!谁说没有?”

 

“这是叛变的人才会说,如果你不闭上你的臭嘴,我就用这个捅你,明白吗?”

 

“好啦,好啦!”追踪者说,“我不说了,只动脑,可以吧。不过那个鬼祟的黑矮子跟这有什么关系?就是那个手像扇子的怪家伙?”

 

“我不知道。或许没关系。但我敢打赌,那个家伙贼头贼脑的,一定想干坏事。这混蛋!他才一溜走,上面的通知就到了,要尽快活捉他。”

 

“哼,我希望他赶快被抓,让他好好受点苦!”追踪者低吼道,“他把那边的气味全都弄混了,偷走了他找到的那件被抛弃了的锁子甲,然后在我来得及赶到之前,把所有地方都踏遍了。”

 

“这倒是让他逃过一劫,”士兵说,“哼,在我知道老大要他之前,还干净利落地射中他,从背后,大概只有五十步!可还道被他跑了。”

 

“呸!你根本就没射中。”追踪者说,“一开始你没瞄准,然后又跑不快,最后又叫可怜的追踪者来支援。我受够了!”他转身就走。

 

“你回来,”士兵大喊着,“不然我就检举你!”

 

“跟谁检举?不会是你们家夏格拉吧,他再也不能当队长了。”

 

士兵压低声音说:“我会把你的名字和兵籍号码告诉戒灵,听说高塔现在归他们其中之一管。”

 

对方停下脚步,开口说话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你这个该死的告密者!”他大喊着,“你没办法完成你的工作,甚至连照顾你的伙伴都办不到。去找你们那些恐怖尖啸黑家伙吧,希望他们把你的肉都给冻掉!那还得他们不先被敌人干掉才行。我听说他们的大头头已经被干掉了,我希望这是真的!”

 

高大的半兽人拿着短矛冲了过去,追踪者跳到岩石后,在对方冲上来时一箭射中他的眼睛,他惨嚎一声倒了下来;追踪者则跑回山谷中,消失在两人眼前。

 

有好一会儿,哈比人沉默地坐着。最后,山姆开口了:“哈,这可真是干净利落!”他说。“如果这种内讧的作风开始在魔多流行,那我们至少可以省掉一半的麻烦。”

 

“小声点,山姆,”佛罗多耳语道,“附近或许还有其他人。我们躲得很惊险,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追不舍。不过,山姆,这就是魔多的一贯风格,它本来就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根据传说,只要没人管理,半兽人的行径一向都是这样。可是,你不能指望这个,他们更痛恨我们,历来都是如此。如果这两个家伙发现了我们,他们会立刻尽释前嫌,联手杀死我们。”

 

两人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山姆又再度开口,但这次他也压低了声音:“佛罗多先生,你听见他们提到那个鬼鬼祟祟家伙的事情了吗?我不就告诉过你,咕鲁没死吗?”

 

“是的,我记得,我还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佛罗多说,“好啦,算了!我想我们在天黑前最好都不要离开这里,这样,你就可以告诉找你是怎么知道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你说话得小声一点才行。”

 

“我会试试看,”山姆说,“不过,我只要一想到那个臭家伙,就气得忍不住想大喊。”

 

两名哈比人就这么坐在荆棘丛后,看着魔多渐渐被黑暗、无星的夜色所掩盖。山姆描述着咕鲁阴险的偷袭、恐怖的尸罗,以及他之后的所有冒险。在山姆说完之后,佛罗多一言不发地握住山姆的手。最后,他才开口说话。

 

“好啦,我想我们现在也该走了。”他说,“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才会被抓到,到时这一切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也都白费了。”他站起来:“天很黑了,我们又不能用女皇送我们的星光。山姆,替我好好保管它;除非用手,不然我现在身上完全没地方可以摆这个东西。而且,如果要完全遮住它那刺眼的光芒,我得用两只手才行。刺针我就送给你了,我身上还有半兽人的小刀,但我不认为还有机会使用到它。”

 

在夜色之下,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前进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不过,两名哈比人还是脚步蹒跚地沿着山谷往北走。当西方天空再度亮起、白昼降临许久之后,他们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轮流睡觉。山姆醒时满脑子都想着食物,最后,当佛罗多醒过来,提到用餐和准备再度出发时,他终于问出了最让他感到困扰的问题。

 

“佛罗多先生,请恕我直言,”他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远?”

 

“山姆,我不是很清楚。”佛罗多回答,“在我们离开瑞文戴尔之前,我曾经看过一张魔多的地图,但那是在魔王回归之前画的,而且我脑中只剩下很模糊的印象。我只记得最清楚的是,北边有个区域,在那里,西边山脉和北边山脉延伸出来的山脚几乎会合在一起。从高塔旁边的桥算过去,到那里大概至少六十哩。从那边横越平原或许是个不错的点,不过,如果我们走到那里,那就比这里距离火山要远了,我想大概也是六十哩左右。我猜,我们现在大概是在桥北边三十六哩的地方。即使一切很顺利,我们至少得花上一星期才能抵达火山。山姆,我担心那负担会越来越重,而且我越靠近速度就会越慢。”

 

山姆叹了口气。“我也担心会这样。”他说,“好吧,先别管饮水的部分,我们每天吃的东西得再少一点,再不然就得趁在山谷里时走快一些。我们只要再吃一餐,所有的东西就会都吃完了,只剩下精灵的干粮。”

 

“我会试着快一点的,山姆。”佛罗多深吸一口气,“来吧!我们又得出发了!”

 

天色还不是很暗。两人继续前行,夜色这才逐渐降临。两人疲倦地不停走着,中途只停下来休息了几次,一看见西方天空边缘的光亮,他们就立刻找了个岩石底下的空洞躲了进去。

 

光线逐渐增强,比之前要亮多了,西方的一股强风将魔多的恶臭吹往高空。不久之后,哈比人就能够看清楚眼前几哩的地形了。在摩盖和山脉之间的山沟逐渐往上升,同时也越变越窄。到了这时,它也变成了伊菲尔杜斯山边的凹陷,不过,它的东边则是如常的陡峭,直落入葛哥洛斯平原。前方的水道来到尽头,成了布满岩石的斜坡,一道岩壁如同高墙。从伊瑞德力苏烟雾笼罩的北边山脊绵延出另一道绵长的支脉前来与它会合;在这两山之间有一个狭窄的隘口:卡拉赫安格蓝,也就是艾辛口,越过隘口之后是乌顿幽深的山谷。位于摩拉南,也就是魔多大门背后的乌顿山谷,是索伦的仆人防卫黑门的坚强阵线,里面挖建了许多错综复杂的隧道和兵器库;此时,魔王正在紧急召集大军,准备迎战西方众将的攻击。在两道相会山岭的山坡上,建有许多的堡垒、要塞和高塔,篝火终年不熄;沿着横越隘口处又再兴建了一道土墙,墙下还挖有极深的壕沟,只能靠着一道桥梁通过。

 

往北几哩,在西方山脉的主脉与支脉分叉的地方,矗立着古老的德桑城堡,不过,现在也成为乌顿山谷中众多半兽人的驻地之一。在这渐明的微光中可以看见有一条道路从古堡蜿蜒而下,在距离哈比人一哩左右处转向东,沿着支脉凹陷的坡侧通往平原,以及远处的艾辛口。

 

哈比人看着眼前的地势,他们先前往北跋涉的旅程几乎可说是完全白费力气了。他们右边的平原十分黯淡,满是烟尘,他们没看见任何的营帐或是部队移动的迹象;但是,这整个区域都在卡拉赫安格蓝上要塞的监视之下。

 

“山姆,我们来到一条死路了!”佛罗多说,“如来我们继续走下去,只能走到那座半兽人的塔中去,而唯一的去路就是从它门前通过往下方的那条路,除非我们退回去。我们不可能往西上去,也不可能往东下去。”

 

“佛罗多先生,那么我们只能走那条路了。”山姆说,“我们必须赌一赌运气,希望运气这东西在魔多还管用。如果我们回头,或是再找别的路,那不如投降算了。我们的食物快不够了。我们得要拼拼看!”

 

“好吧,山姆,”佛罗多说,“带路吧!只要你还抱着希望,就继续往前走。我已经彻底绝望了。不过,我真的跑不动了,山姆,我只能紧跟着你。”

 

“在你开始紧跟之前,你必须先睡个觉、吃点东西,佛罗多先生。来,先吃一点吧!”

 

他给了佛罗多一些水,和额外的干粮,他也把自己的斗篷折成个枕头给主人躺。佛罗多太疲倦了,根本没力气争辩这些,山姆也没告诉他这是最后一口水,同时他所吃的是连山姆的份也包含在里面。在佛罗多睡着之后,山姆弯身听着他的呼吸、看着他的面孔。他的脸孔十分瘦削,多了许多皱纹,但在睡梦中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安详,没有恐惧。“好啦,主人!”山姆自言自语道,“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一会儿,相信我们的好运。我们一定要找到水,不然就走不下去了。”

 

山姆悄悄离开,以超乎哈比人的小心谨慎,迅速在岩石间穿梭,他走回水道,沿着它往北攀爬了一段路。直到他来到连续的石阶前,毫无疑问,许久以前,这里曾经涌出泉水,形成过一个小小的瀑布,现在一切似乎都干枯了。但山姆不肯放弃,他弯下身来侧耳倾听着,令他欣喜的是,他果然听见了水滴的声音。他又往上爬了几级石阶,发现了一条从山侧流出的黑色细流,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小池子,溢出的池水往下消失在荒地的岩石间。

 

山姆尝了尝那水的滋味,应该算是够好了。于是他大口喝了个饱,装满了水壶,转身准备走回去。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有一道影子从佛罗多藏身附近的岩石间一跃而过。他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跳下石阶,跳过一块块石头,往回飞奔。那个身影十分谨慎,不容易被发现,但山姆猜也猜得到对方是谁——他老早就想要把对方勒死了。不过,对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很快就溜走不见了。山姆相信自己看见对方在消失之前,似乎还从东边绝壁上回头瞥了一眼,然后才彻底融入夜色中。

 

“幸好,运气还没有背离我,”山姆嘀咕着,“不过这可真是好险!附近的半兽人怕没有几千个,还要这个小坏蛋来凑热闹?我真希望他当初就被射死了!”他在佛罗多身边坐了下来,并未将他吵醒。不过,他自己可不敢睡着。最后,当他觉得眼皮变得有如千斤般沉重,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下去时,他轻轻叫醒了佛罗多。

 

“佛罗多先生,咕鲁又来了。”他说,“如果我看到的不是他,那他就一定有双胞胎兄弟了。我刚刚去找水,一转头就发现他在这边鬼鬼祟祟的。我想我们两个如果一起都睡着会很危险,而且实在很抱歉,我真的撑不住了。”

 

“山姆哪,你不要对自己太严厉了。”佛罗多说,“躺下来好好睡吧!但我宁愿对方是咕鲁,也不要碰到半兽人。至少,他不会把我们出卖给半兽人,除非连他也被抓到。”

 

山姆忿忿不平地说:“不过,他也会杀人或是抢东西,佛罗多先生,睁大眼睛哪!我有满满一壶的水,你尽管喝没关系,我们出发时还可以重新装满。”一说完,山姆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了。佛罗多靠着岩石坐着,但连他也睡着了。水壶空了,附近也没有咕鲁的踪影。

 

魔多的黑暗又回来了,山坡上的瞭望塔燃着又红又烈的火焰;两名哈比人又出发了,踏上他们旅途中最危险的一段路程。他们先去把水壶装满,然后小心地往上攀行,来到原先所见道路的转弯处,由此朝东走二十哩就是艾辛口了。这条路并不宽,路边也没有矮墙或护栏,随着道路往前延伸,它边缘的悬崖也变得越来越陡峭。哈比人聆听了一会儿,听不见任何的风吹草动,因此决定继续稳定地往东前进。

 

在走了大约十二哩之后,他们停了下来。小路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稍往北弯了一些,因此,他们之前所经过的地方已经全被山势挡住看不见了。这是不幸的开始。两人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但他们还没走几步,寂静的黑夜中突然传来了他们一直害怕听到的声音:行军的脚步声。它离两人身后还有一段距离,但回头望去已经可以看见摇曳的火把微光从转弯处冒出,距离不到一哩远,而且正在快速逼近中,快得就算佛罗多插翅也难以逃跑。

 

“我一直担心会这样,山姆,”佛罗多说,“我们相信运气,但这次它不灵光了,我们被困住了!”他慌乱地抬头看着附近凹凸嶙峋的山壁,古代的开路者砍凿岩石开出来的路,他们头顶上的山壁毫无躲藏的空间。他跑到路的另外一边,探身往下望,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我们真的无路可逃了!”他靠着山壁无力地坐下来,低垂着头。

 

“看来是这样了。”山姆说,“好啦,我们只能走着瞧了!”话一说完,他就在佛罗多身边坐下,峭壁的阴影笼罩着他们。

 

他们没有等很久,半兽人的速度很快,走在最前面的人拿着火把。他们飞快靠近,火光在黑暗中越来越亮。山姆这时也低下头,希望火把在靠近的时候不要照到他们的脸;同时,他也将盾牌拿到前面,刻意遮住两人的脚。

 

“希望他们忙着赶路,会让两个疲倦的士兵在路旁休息,赶快过去就好了!”他想。

 

看起来他们本来是有这个希望的。带头的半兽人低着头、气喘吁吁地往前跑。他们是比较矮小的半兽人,是在黑暗魔君的军令之下被驱赶来参战的;他们只想要疾行赶到目的地,躲过鞭子的痛击。在他们身边,沿队伍前后跑来跑去维持秩序的,则是两名高大的强兽人,他们不停地挥舞鞭子,大声喝骂。一列又一列的队伍走了过去,那会照见他们的火把已经在前面有一段距离了。山姆屏住呼吸,队伍已经过去一半了。然后,突然间,一名负责驱赶队伍的士兵发现了路旁这两个身影。他用力一甩鞭子,吆喝道:“嘿!你们两个!站起来!”他们没有回答,他大喝一声,号令整个队伍停下来。

 

“起来,你们两个懒虫!”他吼叫着,“这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黑暗中依旧认出了他们盾牌上的标记。“开小差啊?”他怒吼着,“还是正准备要逃?你们这些家伙在昨天傍晚就该到乌顿了!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给我站起来,走进队伍里面!不然我就记下你们的兵籍号码往上报!”

 

两人挣扎着站起来,刻意弯着腰,一拐一拐地装成两腿酸痛的士兵。两人缓缓地钻到队伍的最后面。“不,不是后面!”士兵大喊着,“往前三排!就保持那个位置,不然等我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在两人头上将鞭子甩出一声爆响,然后大喝一声,队伍又开始前进。

 

对可怜的山姆来说,这行军速度让疲乏的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对佛罗多来说简直就是酷刑,也很快就成了噩梦。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脑袋多想,挣扎着继续前进。四周汗流浃背的半兽人所散发出的臭味简直令他窒息,他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喘不过气来。队伍不停地前进,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让自己保持呼吸,让不听使唤的双腿继续挪动。但是,在经历过这种折磨和忍耐之后,他会面对什么可怕的结局?他完全不敢多想。要脱队偷偷溜走根本毫无希望,那名士兵会不时地回来嘲弄他们。

 

“哼哈!”他用鞭子轻打着他们的腿,哈哈笑着说:“只要有鞭子,懒惰就不见。快点!我现在是在好意地提醒你们,要是你们晚到营区,要挨的鞭子只怕到时会让你浑身都是血。为你自己好,不要做傻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在打仗吗?”

 

他们又走了好几哩,道路最后终于往下经过一段长长的斜坡,进入到平原上。佛罗多的力气几乎已经完全耗尽,意志也开始动摇;他步伐踉跄,跌跌撞撞。山姆绝望地试着扶住他,但连他自己也都快撑不下去了。现在,他知道两人随时都会面临一死:他的主人随时都会昏倒或是跌跤,一切都会被揭穿,而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的努力都将全部白费了。“至少我可以先宰了那个臭家伙!”他想。

 

正当他伸手握住了剑柄时,突然有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已经踏上了平原,正在缓缓地靠近乌顿的入口。在距离大门入口的桥头前,从西、从南以及从巴拉多来的三条道路在此会合。所有的道路上都挤满了正在行军的部队,因为西方的将领们正朝着这里进军,而黑暗魔君已经加快了调兵遣将的速度。几个部队就正好巧遇在道路的会合处,而且附近也完全不在火光的照耀下,到处都一片黑暗。当下此地立刻陷入一团混乱中,每一个部队都急着想要冲进门内,结束这累人的行军。巴拉多来的一群重装强兽人冲散了山姆所在的队伍,让众人陷入混乱之中。

 

虽然山姆已经累得无法思考,但他还是立刻抓住这机会拉着佛罗多,一起趴了下来;许多半兽人跟着绊倒,开始大声咒骂。哈比人手脚并用地慢慢爬开,最后好不容易才翻到路边的围篱外。道路两边有几呎高的围篱,让带头的士兵即使在黑夜或是大雾中也可以有依循的路标。

 

他们动也不动地躺着,四周太黑,根本不可能找任何的掩护。不过,山姆觉得至少他们应该离开道路旁,找个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来,佛罗多先生!”他低语道,“再多爬一下子,你就可以躺着休息了。”

 

佛罗多挤出最后一丝力量,撑起上半身,又前进了二十码左右。然后,他就摔进了眼前一个突如其来的凹坑中,像是死人一样再也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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