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武侠小说】赌斗——苍剑墨雨录第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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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2日 15:56:00

十、

 

一忧生来二忧命,三忧钱财四忧运,五忧伤痛六忧病,七八忧患离合苦,九忧大限何时尽!成道通在江湖上这“成九忧”的名言浑号,倒比那什么五光剑要响亮得多。

 

可近来几月,他可半点儿也不忧。原因有三,其一是他多年苦练的松涛飞霞剑已入大成,据说便是当年松青派的开山祖师,也只能勉强将三柄飞剑运用自如,而他成九忧如今却已能娴熟操控五柄长剑在空中飞行,实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其二便是那绿林盟主花无幻广发英雄帖,召集北国群侠俱来这栗州城相谈,说是要商量退位让贤的要事,而他这松青先生身为花盟主座上宾,倒也不无希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依古书所载,费尽心力与芒山混元巨兽鏖战三日三夜,最终将其真元灵血夺来,又佐以数百味名贵补药,进而炼制成了一颗能使人飞仙入道的混元金丹。

 

他一生患得患失,总是疑心自己命不久矣,现下炼成了这颗保命金丹,纵使服下后不能当真成仙,想来延年益寿,增加数百载功力之效总是有的,那自不必再担忧大限将至之事,又怎能不快活?

 

他本想早日服下,但习惯成自然,临了又担忧起自己万一真上天当了神仙,再不能享受凡间快乐欢爱。是以便先一步来了这烟柳之地,要将生平未享受之福消受够了,再行服下那金丹。

 

成九忧今日来得落月楼本是享受,但他饮酒作乐片刻,见此地纸醉金迷纵欲声色,进而联想到自己苦修半生,可尘世间却还无一传人,以后一身武功无处传授不免就此失传。

 

他心中大感遗憾,正好此时院中竞卖奴隶,便突发奇想要临时买得一人收作徒弟。前面几个健壮优秀的都已被人选走,剩下一女虽干瘦似柴但也聊胜于无,他生怕又被抢走,于是连忙出价,哪知刚一喊出,却被杨尹玄跑来从中抢胡,自然老大不忿。

 

“你这小子既知老夫大名还敢来坏我好事,是混哪个堂口的?”

 

书生凑上脸来上下打量,只觉眼前这青年相貌平平傻里傻气,亦看不出系出何门何派。

 

“哼~北国村夫孤陋寡闻,你不识真人却也不足为奇!这松青先生獐头鼠目,五光屁剑更是浪得虚名~与杨相公您的神妙功夫相比简直不足一晒。”

 

枭月娥见缝插针,眼中闪出丝丝寒意,见他玉手轻轻一拍,竟是模仿成九忧的姿势将手中酒杯钉在桌上。那酒杯乃轻陶所制十分易碎脆弱,但被他一掌之下却完完整整陷入硬木桌面内几寸有余,其内力之强,运劲之巧,实不在成九忧之下。他此举一是为显摆身手,二来也让人知晓自己既已这般本事,那夸赞杨尹玄之事便绝无虚假之嫌。

 

成九忧成名数十载,单以剑而论已可算佼佼,江湖无人不对他推崇备至。今日却连遭两人戏弄嘲讽,听说这姓杨的竟比自己厉害,哪里还能忍得住。他上前一步,恶狠狠道:

 

“臭小子,这娘娘腔说你比老夫厉害得多,好,咱们现下就来比比!我若输了跪下给你俩磕头!”

 

杨尹玄见枭月娥一再挑拨,心中叫苦,正要拒绝,却听这月公子又见缝插针道:

 

“你一把年纪,磕头却也不必!但既是比武赌约,总得有些彩头~嗯~不如这般:就以十招为约!我俩要输了,那小丫头归你,奴家倒贴十万贯银钱相送;可你要是败了,嘿嘿~听说成先生近来得到一件好宝贝,不知能否借与我俩一用?”

 

成九忧听后一惊,心说原来这俩人是冲己混元金丹而来,不禁大生踌躇。但想狠话已放,自己身为一派宗师又怎能再打退堂鼓?自己若以剑掌全力支撑,就算不胜也不至落败,这小子想十招内取胜当真痴人说梦,又有何惧。

 

书生心念及此信心大增,口中应得一声“好!”,双掌一招“苍松迎客”缓缓飘出,竟率先向杨尹玄击去。

 

杨尹玄万料不到这人说打便打,没得半分回旋余地,心中虽觉冤枉,但也隐生印证北国武学,一探群侠究竟之意。他早前将严华密录上各家武学精要烂熟于心,而今见书生掌风袭来,只觉招数似曾相识,自然而然生出躲避之法。

 

却见他身形微矮,两臂伸直间轻轻松松卸去对方掌力,脚下顺势一滑,已移至拍卖台上。成九忧见他闪躲迅捷,微微一惊,又即抢攻而上。一掌又已杀到,杨尹玄本要再行卸力躲开,一眼见身后所站乃是妓院老板。他恼这人所作所为,忽生一计,立时身形扭转,竟将对方掌力硬生生移卸至背,又对准老板倾泻而出。那奸商本是在旁观斗,哪里猜得到打斗之人会往自己身上招呼,还未及惊讶便已吃下那掌,只震得他当场吐血,飞出数仗。

 

青年一击得手,抬头再见四周嫖客都还在场,哈哈一笑立即如法炮制。他率先抢进一名嫖客身边,引得那成九忧伸掌来斗,自己又借力打力顺势击飞那名嫖客,当真好不痛快。七八招斗将下来,却见地上七零八落躺倒一片哀嚎之相,俱是方才抢购女奴的金主们。

 

但他虽痛快了,一旁枭月娥看在眼里却大大不耐。原来杨尹玄只顾躲闪腾移,与成九忧已耗了七八招,再躲下去,所剩招数用尽便是要输,枭月娥如何不急?见他红唇轻咬,一跺脚从背上那卷字画中猛地抽出一柄细长古剑,立时向杨尹玄掷去。

 

杨尹玄本全神贯注斗得兴起,忽见一柄利刃从天而降,正巧成九忧又拂掌而至,恍惚间想也不想便即接住。哪知他刚一接剑神情立变,好似神灵附体般双目放光,随手将剑横胸一抖,只见顷刻间大厅剑气陡生,桌椅俱碎,横梁立柱尽皆崩裂,围观众人更是被一层层劲风刮倒在地,难以站起。

 

饶是成九忧这般高手,在这一剑威能之下也只得接连后退数步。那剑尖突进如电,眨眼间便要在第十招刺入书生脖颈,忽见青年剑势一变,在空中行云流水舞出八道闪烁剑花,竟是将这最后一招用在了毫无实处的花架子上。

 

“打完收工!”

 

青年舞罢将古剑一抛,那剑锋利异常,在空中转得几圈,深插地板中直没至柄。

 

众人正待奇怪,忽听有女子“咦~”地一声,转眼看去,原来是人群中刚才被售卖的几名奴隶女眷,手上所戴镣铐不知怎地突然纷纷断裂滑落,引得她们惊讶连连。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青年第十招竟是用在了此处。

 

“诸位,方才我与这位成前辈比武相斗之时,只感他掌风力道并未尽力,知他神拳奇掌意不在我,又见他最后忽使神技,以无边内力隔空震断了那几位姑娘的镣铐。想来这位成前辈英雄侠义,不满此地伤天害理之举,因此借故教训这些不法奸商与登徒浪子,现下我十招打尽未能伤得前辈分毫,在情在理我杨尹玄也是甘拜下风不服不行!”

 

杨尹玄说罢向书生行了一礼以示认输。成九忧听得他嘴上服气,实则把诸般伤人之事推得一干二净,偏生还让自己有口难辩,只得脸上笑意洋洋,心中暗自骂娘。

 

他本要出言询问杨尹玄剑法何处所学,为何端的如此厉害,却见枭月娥气呼呼走上,一把推开杨尹玄,顺势拔出地上古剑,愠道:“便请成先生再接奴家十招!”说罢不待众人反应,长剑抖出,星星点点化作一片凌厉剑光,正向着一旁成九忧杀去。

 

成九忧一惊,想骂他卑鄙无耻!说好十招又打起车轮战,但转念一想,他方才立赌之时确未说明自己二人只派一人出战,也未说不得使用兵器,是以现下此举倒也不算违约。

 

他正自嘀咕,忽觉头顶一道劲风扫过,一点点寒芒倾泻而下,仓惶应战间,只听“咔”一声,当胸已然中剑。

 

“第一招!”枭月娥见自己一招间便杀伤松青派宗主,正自得意,忽觉手中古剑一滞,似乎被什么硬物所阻。惊疑之下,眼前成九忧一只大手忽地压将下来,瞬息间便要击在头顶,他心念如电闪,立时玉指翻飞将长剑倒握,古剑剑柄随之向前击出,硬生生格住了这飞来一掌。

 

原来成九忧怕死怕得生了疑心病,为防他人突施偷袭,便常年将一件蚕丝软甲穿在内里防身,方才杨尹玄与他虽斗得甚久,但并未实在碰他身体一下,是以谁也不知此事。

 

枭月娥挡住来势汹汹的一掌,又喊“第二招!”,双目不转,身形却转眼间交换了七八个攻守方位,长剑自四面八方滚滚攻上,却是一招“魔影连星”。

 

成九忧虽不知此人底细,但见他剑法虽不及那姓杨的小子,但招式诡诈阴狠,闪烁间剑势飘忽不定,比姓杨的更加凶险十倍,只得以掌代剑,将一套松青剑掌舞得龙吟虎啸,也不管那剑究竟从何方杀来,总之以阵阵劲风向四周击出,必能将此人古剑击落。枭月娥这招似实而虚,虽剑影百变,但真正致命却只一剑,当真与对方浑厚掌力相抗也颇为棘手,但他自恃甚高,只觉既然杨尹玄能一剑退敌,自己又未尝不可?是以力贯而出,满拟以强劲剑劲硬破对方剑掌。

 

只见一剑一掌横空相击,发出“嘣”地一声铮鸣,两人各退数仗,枭月娥在空中飘然而下,转落间已立于一根栏杆之上,剑尖微颤,姿势端的优美轻盈。另一边成九忧却重重摔在墙上,只撞坏无数花瓶桌椅,但他刚一落地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紧接着拍拍尘土,神情愤恨不屑,大骂道:“他妈的你欺人太甚!老夫今日没带兵刃,你这小子趁人之危不是好汉!”似乎也没受多大伤。

 

其余人怕又被这两人波及受伤,吓得四散而逃,唯独只剩杨尹玄留在原地观看。他正自看得出神,忽感有人扯拉袖子,低头看去,却是那名被自己以十万贯天价买下的卷发少女。那少女光着脚丫,一双大眼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央求道:“主人...你...好心肠......求你帮帮...阿恒...帮那位...那位老爷...他...好人~”

 

她本是夷人,汉语说得极为生涩,性格又内向怕生,是以这一句话说出,倒有大半令人听不懂。但杨尹玄见她可怜巴巴,便蹲下摸摸她头,温言道:“我不是主人,你叫阿恒是不是?我叫杨尹玄,你叫我这名字就好!你刚才说谁是好人?要我帮哪位老爷?”

 

少女听了愣愣不语,想来是杨尹玄话说得快了,她一时难以理解其意。

 

另一边枭月娥听书生喝骂,冷笑道:

 

“姓成的,听说你近来武功大进,现下奴家才使三招,你便已大大出丑,嘿嘿~我原说你松青派的狗屁剑法不足一晒!余下七招,定取你项上人头!”

 

说罢不待他反应,顷刻间又向成九忧挺剑袭去。哪知剑到半途,忽觉右臂一阵酸痛无力,这剑竟险些抬不起来。原来他方才虽硬碰硬接下对方招式,但万料不到这成九忧功力竟如此浑厚强劲,他又不懂杨尹玄那般卸力之法,无形中已受了那松青掌暗劲之伤。他右臂经脉受损,只得立时呼呼舞出三道剑花,顺势将剑交与左手,嘴上却不肯讨便宜,强自支撑着说“这招算我让你,第四招!”紧接着长剑翻飞间又闪出三道杀招。

 

那成九忧本就怒极,哪还吃得这些言语,忍不住便出掌相斗,见他虽形貌猥琐难看,但一出手拳掌身姿俱是清奇灵动,确有一派渊渟岳立的宗师之相。

 

剑影掌风相互激荡间,两人转眼又斗了三四招,俱是难分难解。其实依实力而论,枭月娥受伤在先本输了半筹,但成九忧先前已在杨尹玄手中吃过亏,见这白衣小子剑法诡异凌厉,自己双手空空,是以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以赴,自然在招式上被大占便宜,好在他自幼习得“泥鳅功”一类闪躲之术,又有软甲护体,一时间倒也不易落败。

 

高手较量,胜负之差只在一瞬,枭月娥眼见自己数招杀招仍不能制敌,十招之约也如杨尹玄一般的即将用尽,心中烦躁已极,忽地一咬牙,将剑尖猛然调转扔下,身体顺势飞旋而起,竟将背部卖向了对手面前。

 

成九忧本来深感自己渐入颓境,步步退让,忽见对方露出这般大的破绽,如何不喜?立时翻掌击来,满拟将全身劲力尽数压上,自己掌力浑厚无比,纵然对方武功高出十倍,在此双掌重击之下也必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噗嗤——”

 

一道剑光忽地贯穿枭月娥肩头,竟顺势直指成九忧眉心点去。

 

原来枭月娥竟是故意失手,引对手飞身贴近全力相攻,他趁长剑落下之势回踢剑柄,那剑被这一脚带得鱼贯而起,正好刺穿自己右肩,进而精准无误地刺向对方眉心。枭月娥虽受重伤但总不至于丢却了性命,常人却哪能想到此以命抵命的狠招,是以这一剑既出,成九忧立马中计。

 

那书生双掌刚打在女子身上,却见一星寒芒当头点来,自己蓄势已发避无可避,实是危险万分。忽感一阵疾风扫过,觉整个人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般,瞬间飞向空中,眼前天地倒转,耳听“砰”地一声巨响,却是自己四肢倒立又摔回了地面。

 

他头冒金星,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还睁睁以为自己死了,呆呆不知过了几时,但见四周空空如也,除了地上留下的点点血迹与半截断剑,哪里还有什么杨尹玄,白衣公子的踪影。赶忙爬起,摸了摸周身上下,确认自己尚在人世,正想着不知是谁出手相救,突觉腰间荷包空空如也,本来大难不死的欢喜神情立马变了色,他向四周不注转头怒视,大骂道:

 

“他妈的!杨尹玄你们这俩畜生!敢用计偷老子的金丹!给老子滚出来!!!跟老子再大战三百回合!!!还老子金丹!还老子...”

 

骂得后来,终于忍不住一把跪倒,老泪纵横地大哭出声。直引得四周围观的无知艺妓嫖客们讪笑不已。但场上却有一人始终未笑,她缓缓走上前,用肮脏破损的袖口替书生擦去泪水,安慰道:

 

“大爷...好人......不哭...”

 

成九忧征征望着眼前的干瘦少女,心中忽想:这一仗,我总算未输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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